枝芽間的呢喃

不過，茗儀在街上突如其來的告白，讓她終於如願進了夏思捷演出的酒吧。因為還不到開店時間的緣故，店裡只有一個上次在吧台和她搭話的小鬍子男人，正在忙著準備。

難得看到這麼多人出現，他很驚訝：「怎麼這麼多小朋友？」

「誰跟你小朋友？老頭來杯酒，隨便。」夏思捷瞪了小鬍子男人一眼，指指身後的兩個人：「這兩個才真的是小朋友。」

被指到的茗儀和子維，尷尬的笑了笑。茗儀更是有禮貌的說：「不好意思，打擾了。」

「要是覺得打擾，就不要吵著來啊！」夏思捷看著浩子也鑽進吧台裡忙碌，便順手拎起擱在桌上的抹布，動手幫忙，「還有，顏子維你為什麼也跟來了？」

「我、我……」

不過夏思捷沒有等他慢吞吞回答的耐心，轉頭開始催促她點的酒。

「來，妳點的『隨便』。」

「店長，什麼時候真的有這種酒了？」浩子好奇的問道。

茗儀則驚訝了一下，看向小鬍子男人，「這家酒店是你開的啊？」

店長聽到他們的問題，索性停下手邊的準備工作，倒了兩杯水果茶遞到茗儀和子維的面前。

「這家店是跟熟識的朋友合開的，店長不過是個頭銜而已。上次見過你們，是小夏的同學吧？很難得小夏會帶同學來呢！她不是那種會主動提自己的事的小鬼。」

聽到店長這樣說，他們非常認同的點點頭，倒是一旁的浩子還在好奇夏思捷眼前那杯「隨便」，那杯金黃色的液體，還一分未減的泛著漂亮的光澤。

「欸小夏，妳快喝喝看嘛！」

「喝個屁！誰知道這是什麼鬼東西？」

「這可是妳點的『隨便』耶！」

「死浩子，這麼好奇的話，你先喝喝看啊。」

店長看他們兩人爭論半天，誰也沒勇氣嘗試，神秘的笑了笑，然後問茗儀和子維：「你們想不想聽小夏的糗事？關於『隨便』的。」

呃……該不會是那個『隨便』吧！夏思捷聽到店長的話，突然覺得有些不妙。

那是夏思捷開始在酒吧工作大約半年多的事，那陣子有一位西裝筆挺的客人每天報到，在固定的時間一個人出現、固定點一杯馬丁尼，他總是在店裡坐到快打烊的時間，不過直到他離開，杯子裡的酒絲毫不見減少。那天因為沒有演出，客人少了點，他又照例出現點了杯馬丁尼。

「那天小夏突然搶著要幫那位客人調酒……」店長說到這，故意停頓了一下，「你們猜，怎麼了？」

夏思捷不知道什麼時候繞到吧台裡，蹲在地上假裝很忙碌的樣子，而茗儀、子維、連同浩子，三個人則聚精會神的聽店長說話，面對他突如其來的反問，有志一同的搖頭；浩子更是心急的催促店長趕快說下去，他在店裡幫忙這麼久，雖然見過店長說的那位客人，可是從來不知道夏思捷有這麼勤快，居然還搶著調酒。

店長眼見自己吊足了大家的胃口，用長湯匙敲敲桌上那杯結了透明水珠的酒，心滿意足地公佈答案：「這就是那天小夏調的酒。」

「小夏會調馬丁尼？」聽到浩子的驚呼，夏思捷忍不住瞪他一眼。

「廢話，當然……不會！」

夏思捷站起身來，理直氣壯的很。

「不會還敢說這麼大聲。」浩子不屑的撇撇嘴，看著那杯成份不明的液體，忍不住搖頭。

「哼，要你管！我只負責端盤子的啊，不會調酒有什麼關係。」

「後來呢？」茗儀打斷兩人的鬥嘴，「後來客人有發現嗎？」

「後來啊……」店長意味深長的看向夏思捷，有些事並不適合由他來轉述，「小夏妳要不要自己招啊？」

「……後來當然被發現啦！」她沒好氣的說道：「馬丁尼根本就不是這種顏色。」

子維好學的舉手發問：「請問一下，馬丁尼應該是什麼顏色？」

「因為這種酒是用琴酒和苦艾酒調製的，顏色很淺，幾乎是透明的。小夏這個笨蛋，調出這麼漂亮的顏色，不被發現都很難吧！」

聽到浩子好心的解說，夏思捷「哼」了一聲，然後開始說起客人的反應。

後來，她忍著笑，把酒送上去後就想開溜。總是靜靜在店裡坐著的客人，那天卻一反常態的和她搭話，問起夏思捷的名字、年齡、怎麼會在酒吧打工等，最後居然把方才她送上的酒遞給她。

「問妳這麼多問題，口渴了吧！來，這杯酒請妳喝。」

她清楚記得，她就是被他那句客氣話，成功的反將一軍。

那杯酒是她惡作劇下的產物，她壓根兒不知道調出來的東西，能不能喝，當然也不敢碰了；但不論她怎麼推辭，就是婉拒不了對方的好意。情急之下，一句「這杯酒有問題」就這樣脫口而出，等夏思捷發現的時候，已經來不及了。

對方正揚起眉，一副等著她解釋的樣子。

夏思捷慢了好多拍，才發現客人早就看出那杯酒，跟平常點的不一樣，只是沒有點破而已。她當下只能不斷道歉，但客人的臉色一直沒好轉，甚至豁出去的願意答應對方任何條件；雖然，話一說出口，她就後悔了，如果對方要她賣身怎麼辦。

幸好最後，夏思捷還是保住了她的貞操，不過就某些意義上來說，好像還是把自己給賣了。

她認了那位客人做乾爹，對方免費供應她的生活所需，唯一的條件是一切要按照他的安排，幫他處理一些瑣事。

「第一次惡作劇就被抓包，真是倒楣透了。」

「啊，我懂我懂。」聽到夏思捷的抱怨，茗儀心有戚戚焉，上次偷翻抽屜被當場逮個正著時，她也是這種感覺。

浩子壞心眼的嘲笑她：「妳真的很笨耶！連做壞事都不會。」

「那位乾爹是什麼大人物啊？」茗儀直覺得認為，這個「乾爹」一定不簡單。

「他事業到底做多大，我是不清楚啦！不過他是學校的最高董事，專門在負責一些有的沒的校務。」

「妳能認識他，也很不簡單耶！」

「班代，謝謝妳。」

一直沒坑聲的子維，一開口就是對夏思捷道謝，在場的人都一臉莫明其妙的看著他。子維見自己成為焦點，只好開始解釋。

「既然這個乾爹是學校董事，她需要處理的瑣事就跟學校脫離不了關係。她會轉學進來，也是因為這樣吧！這次我被圍毆的事件能這麼快落幕，一定也是因為班代向他回報的緣故。」說到這裡，子維又再次向夏思捷道謝。

她不習慣被人這麼正經八百的道謝，感覺亂尷尬一把的，只好趕緊轉移話題，問起店長是不是該準備開店了，然後又自告奮勇的說要去冰庫拿幾支酒。

「欸小夏……唉呀這小鬼……」店長來不及阻止，夏思捷已經一溜煙的逃走了。

浩子收走他們喝完的空杯，然後問茗儀和子維接下來打算回家，還是繼續在店裡坐一會兒，晚點有樂團演出。

「雖然不是Museguy，但也很有可看性噢！不過我和小夏今天都有當班，等下一忙就沒時間照顧你們了。」

「我們又不是小朋友，不需要你的照顧。」茗儀聽到浩子用一種像是「大哥哥對小朋友」說話的語氣，不服氣的反駁。

「這裡未滿18歲禁止進入唷！小、朋、友。」

「算虛歲的話，我已經18歲了！」

「好了好了，別抬槓了，浩子快去幫我確認舞台的狀況。」店長一聲令下，浩子安份地斂起玩耍的心情，開始忙碌的確認開店前的準備工作。

店長走到角落，打開店裡的空調和色彩繽紛的燈光，順口叮嚀了一句：「至於你們兩個，要待在這裡可以，但得把制服換掉才行。」

茗儀想了想，到底要不要留下來呢？雖然她喜歡這間店的感覺，還想繼續待著，只是上次晚歸被罵的經驗還是讓她餘悸猶存。不過既然今天聽了夏思捷的糗事，這樣意外的收獲，已經讓她心滿意足了。

「我還是回家好了，你呢？」

子維正好也在想這件事，他對於夏思捷還有些疑問。

「我應該回家……」換衣服。

他話還沒說完，茗儀開心的扔下一句，「嗯嗯，那我去跟他們說一聲。」便蹦蹦跳跳的跑去找在舞台上忙碌的浩子。

子維突然覺得，茗儀會被當成小朋友看待，不是沒有道理的。

《待續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