枝芽間的呢喃

 顏子維一踏進教室，就發現氣氛不太對，縱使班上一向都是安靜的。然而今日不只是安靜，更漫著一種詭譎，像是劍拔弩張的感覺。

 張望了一下，很快的發現角落聚集了不少人，像課堂分組討論報告那般，圍成一大圈，不同的是，沒有人開口說話。自門口向核心望去，視力極佳的他見著了一個素未謀面的女孩，有著豔麗的外表，挑染橘紅色的及腰長髮披散，很明顯的不屬於這個班的風格。他們班上學期才當選過「模範班級」，除了成績一流，制序及服裝儀容也是頂尖的標準；不染不燙，男生髮長不超過髮根，女生髮長過肩膀的一律制式的紮成馬尾。

 只是教室裡的氣氛有些讓人難受，不斷漫延的沉默，終於被上課鐘響打破，人潮很快的散去，大家都面無表情的端坐著，正經八百的模樣讓她有種身在一班機器人的錯覺。

「班上來了位新同學，以後大家要多關照她。」班導不知何時走進教室，並沒有多介紹，只是沙沙地寫下『夏思捷』三個大字，而後看向她頓了頓：「還有，夏思捷下課到辦公室找我。」

夏思捷意思性的揮揮手，有些沉悶的撐著頭，不懂乾爹把自己安排到這個班有何用意；這裡，很明顯的不符合她的個性和調調。

「夏思捷呀，老師知道妳跟校務會關係良好，但我還是希望妳可以把頭髮染回來，畢竟做學生的本份……」

正聽訓的夏思捷，貓眼般的明眸轉呀轉的，絲毫不把老師的話當一回事。不待老師說完，夏思捷便直截了當的打斷。

「老師，這位同學有事找妳。對我有任何意見，先找我乾爹談吧！」

走進辦公室的子維，還在思考是不是該打斷老師的訓話，就看到她率性的揮揮手，丟下話轉身離開。

這個女生……該怎麼形容呢？

他的心中泛起異樣的感受，有點難以形容，像是羨慕。

「夏思捷！我話還沒說完！」導師怒瞪著囂張離去的夏思捷，卻也拿她沒輒，嘆了口氣轉回來：「子維，有什麼事嗎？」

「阿，沒有……」子維愣了一下，這才想起自己來辦公室的目的，「我是來拿成績單的。」

「來，一人一份，記得多的要送回教務處。」

「好，謝謝老師。」

子維走出辦公室，左肩無預警的被拍了一下，有些嚇著的回頭，見到是方才被訓話的女生，卻一時想不起她叫什麼名字。

「嚇到啦？你手上拿的是什麼？」

「成績單。」相較於夏思捷的外向，子維就顯得木訥的多，他籌躇了會兒，才開口：「抱歉，我忘了妳叫什麼名字。」

夏思捷想也不想的，就抽走子維手上的資料，翻看著，語氣隱隱透著玩味：「不用道歉啦！我叫夏思捷，叫我小夏也可以囉！你呢？」

「我？」一時反應不及的子維，呆愣的模樣換來夏思捷一彎的笑。

「我是在問你的名字啦！」

「哦，我叫顏子維，今年六月之後滿18歲……」

「停停停……可以了，我又沒叫你自我介紹。」

夏思捷有些被打敗的制止，免得他等會兒連袓宗十八代都要搬出來了。這麼憨厚的男孩子，難得夏思捷會搭理，大概是他給她的感覺很像王子吧！嗯，王子。在城堡裡不食人間煙火的那種王子。

二個星期過後，夏思捷在班上還是誰都不認識，除了顏子維。百無聊賴的伏在桌上，坐在教室最角落的位子，意興闌珊的看著大家抱著書本猛啃之勢，真覺得悶到最高點。她上回看過成績單，不得不說這個班的程度真的很好，可是都已經這麼好了，有必要拼成這樣嗎？

當然對學生而言，成績是重要的。那其他呢？像是她這個轉學生阿，都轉進來這麼久了，除了子維之外，她居然沒有再和其他同學講過話，簡直把她當幽靈嘛！到底是誰說，轉學生通常剛轉進去，總是比較引人注目，而且都會受到照顧的。

夏思捷無聊的把玩著自己的長髮，很認真的思考，難道是橘紅色的挑染不夠引人注目嗎？不然找時間再換個顏色好了，也許來個藍紫色之類的。

「喂！妳！」

視線被幾道人影遮擋，抬頭看了看，幾張熟悉卻又陌生的臉孔，夏思捷理理自己也站起身來。她可一點也不想仰著頭和一群人說話，那會讓她有矮人一截的感覺，尤其是在這個班級裡。

「有什麼事嗎？」

感受不到對方的善意，夏思捷只是維持一貫的淡漠。

「我們不知道妳是怎麼轉進來的，但是請妳自重！不要帶壞我們班的風氣！」一名看似班代的女生，插著腰斥喝著。

怎麼？聯合排擠呀……想不到模範班級也玩這麼幼稚的把戲，大概不論什麼年代，欺侮轉學生的把戲都大同小異吧！夏思捷有些啼笑皆非的看著這些人，沒敢把心底的話說出口。

只是她的默不吭聲，更讓大家誤以為，她根本就不屑他們。

「妳很自以為嘛！」不知道是誰冒出這麼一句話，馬上博得大家的認同。

「敢不敢來打個賭！」話至此，顏子維被人推上前，「如果妳模擬考不、不能考贏他，那麼、那麼……妳就準、準備滾、滾蛋！」

……敢說不敢露臉，嗆聲還口吃也太遜了吧！難怪常聽乾爹說最受學校高層重視的模範資優班，也被其他普通班欺壓的嚴重。

夏思捷忍住翻白眼的衝動，淡淡的開口：「你大概是班上第幾名？」

「嗄？問我嗎？」

「顏子維同學，請問你通常在班上考第幾名？」夏思捷無奈的看著他，字正腔圓的又說了一次。

「阿，我、我成績很不好的……」看他期期艾艾的模樣，讓夏思捷真的很想開罵！一個大男生扭捏個什麼呀！

夏思捷眨著眸直視著子維的眼，認真的等他的答案；子維怔忡了一下，腦海中竟閃過帥氣二字。女生是用帥氣形容的嗎？子維所學的國學常識不是這樣教的，可是卻找不到更合適的形容詞了。

 「前三名。」正愣著，已有人代子維說出口。

 「好，我接受。」夏思捷大方的接受了戰帖，卻也不干勢弱的提出條件：「相反的，我考贏了，班代換我當，以後大家就要聽我的。」

 大家聽了，不怎麼放在心上的允諾了。尤其是剛剛帶頭斥喝的女生，雖然她在班上的成績不是最好的，但好歹自己也是經由公平票選出來的班代，憑什麼一個看起來很太妹的轉學生，說要當班代就當的。當然，如果她真的有本事，她也不反對把班代的位子讓出來。

「夏、夏思捷……同……」吶吶的、低低的男音，子維有點擔心。

 他沒想到她會接受這種無理的要求，轉學生本來就比較容易有適應不良的問題，而夏思捷更是直接挑明的和全班作對，更何況他們班的平均成績一直都很高，尤其是前幾名的分數差距都非常接近，頂多差個一、兩分而已。好心腸的子維，開始在心底盤算著，也許他應該不小心寫錯幾題、或是空個幾格，好讓夏思捷不會因著這無理的打賭，在班上再也混不下去。

 他哪裡知道，這次的條件交換，正是夏思捷求之不得的好機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