枝芽間的呢喃

我要放棄了。

雖然，很愛很愛妳。不過，都是過去式了。

「小翼，不好意思……可以麻煩你幫忙嗎？」菁菁跑向我，臉紅通通的樣子好可愛。

「幫什麼？」我笑著摸了摸她的頭，很溫柔的問著。

「學校附近，不是有一家『采影』嗎？我要十份彩色複印加膠裝，書封要厚質的紙噢！」

我的菁菁是設計系的學生，阿，其實她也不是屬於我的，只是……好吧！我是喜歡她的，很喜歡很喜歡，不過，我們不是那種關係。

雖然，我跟她不同系，會認識，都是因為她是我室友阿齊的直屬學妹。

想當初，阿齊為了趕一幅設計，完全忘了自己系上的迎新，一直到迎新開始前十分鐘才打來央求我去接一下她學妹。

聽到他的要求，真的差點飆髒話，因為我距離他迎新的地點，就算飆車也得花上十五分鐘的時間，不過我還是很夠義氣的答應了。

不信？好吧！我承認，我是看在他直屬是學妹的份上才答應的。男生嘛，多少是有點重色的，不過我一向很君子，從來不會對女孩子亂來。

尤其是，像菁菁這麼可愛的女孩子。

「在想什麼？」

猛一回神，才發現自己拿著菁菁要送印的作品，傻愣在她眼前。

「我、我在想，等一下要不要吃些什麼？」

總不能跟她說，我在想她吧？只好隨便說一個一聽就知道是胡扯的藉口。

菁菁偏著頭，笑了：「你也餓太快了吧！」

「怎樣？有意見哦！」想對她兇，嘴角卻不經意流露出笑意。

好喜歡，好喜歡好喜歡她。

所以，對她兇，我辦不到的。

有時候我在想，她到底，知不知道我對她的感覺呢？雖然，菁菁系上的人應該都知道了……她應該或多或少都有聽說過吧！

我知道菁菁很依賴我，不管什麼事都會找我，連同心裡的想法都會告訴我。

只是，這些想法裡，包括了一些我不太想聽到的事情……例如……現在。

「小翼我跟你說！今天控管系的跟我告白欸！」

「……哦。」菁菁幹麼帶著一臉嬌羞的神情呀？看了就有氣。

「還有、還有！你知道我們系上的系草嗎？他說以後會包辦我的午餐，所以就不用麻煩你了。」

「……」妳有必要這麼高興嗎？那以後我怎麼辦？

「可是，他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呀？」菁菁困惑的樣子也好可愛，如果她不要是為了那個什麼花花草草就好了！

「……我怎麼知道。」

「欸？小翼生氣了？」

哼哼！這個笨菁菁，妳終於發現啦？我就是在、生、氣！！

「好啦……不要生氣嘛！不然我叫他也包辦你的午餐好了！」

別開頭，忍不住罵道：「笨蛋！」有哪個男生會對情敵好呀？

「誰是笨蛋呀！不然你說你要怎樣嘛……」菁菁伸手，不輕不重的彈了一下我的額頭。「你很難伺候欸！」

「照慣例，我來！」

「鴨霸！」菁菁扮了個鬼臉，像是心不甘情不願似的答應了。 

不過，我好像看到她眼底有什麼……是竊笑嗎？我希望是。

我以為，就算什麼都不說，默默的守護她，就好了。

守護這樣一個女孩，就足夠了。心滿意足的。

能夠這樣到天長地久，這是我小小的幸福，也是願望。

只是，沒想到這個小小的願望，破滅了。

在一個陽光把校園染成橘紅的下午，下了課的菁菁跑來找我話家常。我們沿著工學院旁的林間小徑走著，菁菁一如往常的向我抱怨著設計科的作業很多、班上哪個誰又畫出讓人驚豔的創作。

「阿！陽光閃亮亮的，好像精靈在跳舞。」

我不知道是不是學設計的思考，總是跟常人不一樣，菁菁的邏輯是跳躍式的，她聽到、看到、想到、與感覺到的，即便再微小的事物，在菁菁的世界裡都可以變得與眾不同。

只是看著菁菁雀躍的步伐、輕快的語調、以及撒落在她身上的光點，突然覺得菁菁離我好遠，雖然她就在我的眼前。

「是不是遇到什麼好事了？」像是怕菁菁消失在光點一般，我問的很輕。

菁菁將雙手揹在身後，先是不好意思的低頭看了看飄落在自己腳前的落葉，然後瞇起眼望向天空，像是在享受陽光似的，停頓了幾秒，這才望向我，甜甜的笑了。

「你聽出來啦？真不愧是小翼。」

「你知道我們系上有一位去巴黎的交換學生嗎？」

我怎麼會知道，我又不是設計系的，妳那和我同寢室的好學長，也不會跟我提這種事。

菁菁見我沒有答話，又轉過身去，自顧自的往下說。

「那個交換學生大我一屆，聽說他在藝術設計上是個難得一見的天才；不過我早就知道了，那個人不管做什麼，都是獨樹一格，從小的時候開始就是這樣。」

怎麼……聽起來這個人，對我來說很不妙。

雖然沒有女人的第六感，但直覺告訴我，菁菁口中的那個人，是個男生。

「那個人……不是在巴黎？」

「阿，他上星期就回來了，交換學生的身份只有一年嘛！」菁菁頓了一下，蹲下身，撿起剛剛掉落腳前的葉子，這才慢吞吞的說出她所謂的好事。

「其實，在來找你之前，我先去找過他……沒想到他會突然跟我告白，嚇了我好大一跳。我還以為他眼中只有設計，或是在巴黎交一個洋妞女朋友之類的耶！」菁菁用著不可思議的神情，可愛的說著，但是我現在關心的才不是那傢伙在巴黎怎麼樣！我只在乎，我的菁菁有沒有答應！

「……妳答應了嗎？」

「咦？什麼？」菁菁把玩著葉子的手停歇下來，後知後覺的才明白我問了些什麼。

她沒有直接的回答我，卻說起一件狀似無關的童年回憶。

「我七歲的時候就認識他了，那時候他在河濱公園畫畫，專注的神情連我站在他旁邊都沒注意。結果我和他打招呼的時候，他嚇了一跳，一不小心在應該是藍天的地方，落下一抹突兀的橘紅。」

「我沒想到會嚇到他，慌張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。他也沒有責怪我，信手就把那抹橘紅畫成一隻展翅高飛的鳥，然後認真的對我說：『其實我剛剛看到了傳說中的鳳凰哦！妳看，就像這樣。』我看著他篤定的眼神，也不由自主的附和他：『真的耶！我也看到了。』那瞬間，我真的相信我們兩個都看到了。」

「從那之後，我們就常常在一起玩耍。」

我看著菁菁的側臉，閃亮亮的，染上了一點嬌羞的粉嫩。然後她轉身直視我的眼睛，認真的告訴我：「所以，他說他喜歡我時，我真的好高興。第一個就想告訴你。」

「是嗎？那很好阿。」我牽起笑容，「要幸福噢！」

「嗯！」菁菁用力的點點頭，然後又不知道想到了些什麼，啊了一聲，說了句下次再聊，便又匆忙的跑走了。

雖然我放棄了。

但是，妳一定要幸福噢！

我的菁菁，掰掰。